在中国古代瀚若烟海的文学作品中,曾经无数次写到鱼与渔,可见文人仕子们与鱼有着不解的情缘。在“文化”二字频繁出现在众人的嘴边的今天,我将这种现象称为鱼文化应不为过吧!
在这些作品中,道家思想的创始人之一庄子笔下的鱼可谓最有寓意。无论是“不知几千里的”的鲲还是“出游从容”的鲦,它们无一不是道的载体,是逍遥的鱼。鱼是依附水而生存的,那么鱼之逍遥自然也就离不开水之逍遥。
道家认为水是万物之本。其品行谦逊、亲附万物而又大公无私,是道的化身。《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胜”。水无定形不争先,遇物则让,上可化云气以游青天,下可捐细流以入无间,润泽万物。水的这些品德体现了“无为而无不为”的道家思想。
而鱼则因染水之性而近于道。《逍遥游》中那条化为鹏鸟的鲲鱼因向往“水之积厚”的南冥天池而“水击三千里……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是何等的令人神往。然大有大之逍遥,小有小之逍遥,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见鲦鱼出游从容说:“是鱼之乐也!”由此也引出了著名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之辩。这也体现了庄子“天人合一”的思想,达到了人与自然融通的境界。庄子不论是“钓于濮水”还是“游于雕陵之樊”都在“得乎至美而游乎至乐”中与鱼儿一样超然物外。
除了钓于濮水的庄子外,还有两个著名的渔人。其一为任公子。他“以五十牛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钓了一年多,终于有一大鱼上钩,其中钩之状“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此鱼何其大也,使浙江以东、苍梧以北的人都饱食一顿。另一位是曾批评孔圣人的渔父。渔父的言语表现出了道家“万物之所由”、“得之者生”、“顺之则成”的虚静、无为之境。渔父之言,纯为善意,所以孔子对渔父心悦诚服,优礼有加:“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渔父之于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
无独有偶,其后的屈原在《楚辞·渔父》中也描叙了一位曾点化自己的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由此看来,渔父即“道”的化身,而渔父之道就是顺乎自然,就是儒家“独善其身”之道,与道家“以无厚入有间”中的避世思想有着惊人的相似。
显然这些渔父们在后人眼中已经超越了其本身的形象。他们超然于物欲之外,不为名利所累,隐逸于山水之间,“侣鱼虾而友麋鹿”。他们从容不迫如闲云野鹤,然而又大彻大悟如能除千年晦暗的明灯,以至于影响了二千多年来的中国文人。在文人笔下渔父的形象跃然纸上,熠熠生辉。
《桃花源记》中的那位捕鱼为业的武陵人,《三国演义》开篇词中那位“笑看秋月春风”的白发渔樵……只有他们才知道,名不可争、利不可图、权不足贵,清雅高洁、淡泊宁静才是最大的快乐。受渔人情结感化的代代有其人,不绝如缕。“归去来兮”的陶渊明、“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张志和、“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的李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苏东坡……举不胜举。更有泛泛如吾辈,把竿临江,思想便开始做无止的神游,从鱼漂之小颤动到宇宙之大爆炸,由超市的娇娥到已逝的莎翁……总之,无油盐菜米之虑、无股市升降之忧、无河东狮吼之苦。再看吾辈之神情,才纳纳然呆若木鸡,又飘飘然如御风乘龙,俄而忧忧然若有所失,刹时又欣欣然如有所得,这不正是庄子所指的那种“无所待”的逍遥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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