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经验：一种民俗文化
文 保尔·昆内特
如果你把收集钓鱼经验的艺术仔细地传授给跟你去钓鱼的儿孙辈，传授给侄儿、侄女，传授给邻家的孩子，它就成为民俗艺术，成为最精细的口头文化传统了
如果你出门钓鱼仅只为了鱼，那你肯定是个新手。钓鱼只是捕获鱼的一部分，也许还是较小的一个部分。钓鱼多半是关于捕获什么东西的，这东西比任何游动的东西更为重要。钓鱼讲的是捕获的知识。虽然捕获到一条好鱼会增大你的知识供给量，但钓不到鱼也是一样，钓不到一条鱼本身也有可能是一个相当丰富的知识来源。例如，你什么也没有得到，根本谈不上打破青鱼垂钓量的世界纪录。再举个例子，你八月去麦迪逊河连钓了两天鱼，但什么也没有得到。处在一群极成功的钓鱼者当中，你成了最不走运的一个垂钓者，这些就是传说的材料，尽管是无可否认的传奇。
每次钓鱼旅行都能提供获取一些知识的机会。可能是一大桶的知识，比如从钓鱼船上翻落入水，或者损坏了一根家传假饵鱼竿，或者因为一场飓风而刮落水中；或者只是一小杯的知识，比如说步行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个鳟鱼小溪旁，或者脚下有只毛茸茸的松鸡逃走，就跟一枚手雷一样让你的心狂跳起来。
钓鱼知识并不像高尔夫或者足球或者网球技术，也不像任何一种观赏比赛项目当中的知识。钓鱼属于野外运动，钓鱼知识必须由个人亲自慢慢地收集。你无法通过800钓鱼号码得到这些知识。你不可能在自己喜欢的酒店里坐在几个钓鱼人的旁边，偷听他们的谈话，然后盗得一星半点有价值的经验。你买不到、偷不来、借不到，也讨不到这样的经验。你得自己亲自去。
钓鱼知识之所以是知识，正是因为它是地道的。得到真货的惟一办法就是到水边去，等待事情的发生。当然，你可以去寻找钓鱼经验，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会找到任何经验。经验上的知识只会发生。
经验就是你踩着一根圆木到你觉得很浅的钓鱼地方去，结果却发现自己掉进齐胸深的鳟鱼溪里；经验是一阵大风刮过来的时候，把你的鲈鱼假饵吹到一边去，结果差点把你自己的垒球帽缝在自己的脑袋上了。经验是裂开的嘴唇，是漏水的胶皮衣，是扭歪的脚踝。
最精细的钓鱼经验就是差不多能够杀死你的那一种。想象一下，一位从鲨鱼嘴里死里逃生的平底船钓鱼者收集到的经验吧。从我个人来讲，只要是关于鲨鱼的经验，我照例什么都讲，只要这样做不需要缝合就行。如果一头阿拉斯加棕熊想要你的北梭鱼窝，那就在它面前不要大手大脚地移动，光是这一点就是一流的经验；如何不被风暴掀出钓鱼船外，或者连船带人一起沉掉，这也是需要相当多经验的。
顶级的钓鱼经验终身受用。如果你写下来，我们钓鱼作家都知道，良好的经验可持续至永远——正是这个原因，当我们有一个目击者有朝一日真的读到我们对某一事件的描述时，我们这些抄写员就有责任努力描述那个实际的事情，不管那是叫人多么不舒服的一件事。
真实的钓鱼人一英里之外就可以嗅到愚蠢的钓鱼经验的味道，如果你咬它一口，品味起来味同嚼蜡；如果你猛击一把，会听到里面发出空洞的声音；如果你扔下它，它不会弹跳。极差的钓鱼经验是业余工作者总结出来的，是像虹鳟一样跳动的棕色鳟鱼。比目鱼跳起来如同棕色鳟鱼。有时候，这些钓鱼经验会愚蠢到连不钓鱼的人也能够嗅出来的。廉价的经验发出恶臭。
如果你是钓鱼的人，就不难发现高品位的经验。很明显，北梭鱼在许多年里可能会长到几英寸，但是，因为钓鱼者的手指上还带着那些小小的白色的梭鱼牙咬过的痕迹，可资证明那条鱼在他说的地方咬过他，那你知道这个人就是真正的经验来源。
虽然，一点点钓鱼经验可以糊弄陌生人很长时间，这一点的确是真实的，但是，如果跟钓鱼的朋友或者熟人一起，你就需要新鲜的经验才能够保持住他们了，这是另外一个原因，说明我本人为什么被迫尽量多地钓鱼。如果一位钓鱼人工作极忙，过去的一年只外出钓了一两次鱼，到了年度钓鱼露营的时候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新鲜经验，那就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了。他坐在那里，两眼茫然地看着营火，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的了。这是另一种浪费了的生活。如果他去年没有外出钓鱼，而只是去赚到了很多钱，或临时编造了很多假经验，或者更可笑的是退守到了陈旧的物质主义上，那我请上帝原谅他。
如果仔细看钓鱼经验，它就会给予你很好的照顾。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很多东西。你有可能在钓鱼露营时陷在一场暴风雪里，或者有可能跟一群钓鱼人一起困在一处荒岛上，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只能够靠经验度过几天、几星期或者数个月。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酒，这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但是，没有钓鱼故事却有可能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钓鱼与其说是钓到鱼，还如说是寻找你尚且没有注意到，直到绊倒在上面才明白的宝藏。钓鱼故事轻松，不分年龄，无须代价，也是不可替代的，不像一张家庭照片，因此它们比钻石更为宝贵。我无法明白会有人觉得自己的钓鱼故事收集得太多了。
从养太阳鱼的鱼塘穿过林地走回家，从大海、湖泊或小溪处远道回家时，尤其是钓鱼之后的营火旁，这都是极好的钓鱼经验培训学校。你作为一个钓鱼者的工作就是要教孩子们如何为自己收集钓鱼经验，如何使这些经验成为自身的体验，如何用自己的名字打上烙印。你的工作是要告诉他们如何关心它，如何让它保持干燥，如何讲述和再述它，直到它燃起熊熊火焰，在人生更大的放鱼线机会中予以利用。作为一位老渔翁，你的教化职责是相当重的，对于钓鱼的未来极其重要。要不然，这些故事如何得以流传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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