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换哈密瓜
80年代中期,我国刚刚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而伊拉克干什么事都是按商品交换原则进行的。自伊拉克人设了拦网之后,我钓的鱼少了、小了,翘嘴鱼白的个头从35~50厘米降到不足30厘米,还好伊拉克没有鱼簖和迷魂阵,拦网的网眼也比较大,所以我仍可以钓到很多鱼。看我钓得悠闲,渔船上的伊拉克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们将船靠岸,上岸后一人走到我跟前,竖起大拇指“哇拉哇拉”的夸奖了我一番,然后指着我的鱼竿弯曲手指做出鱼钩的样子。我弄不清是什么意思,以为又是让我收起鱼钩离开这里,就提起钩来打算收竿了。那知他一把抓过我的鱼竿,指着鱼钩看了又看,并招呼另一个捕鱼人过来。两人交流了一会后,一个人奔回鱼船,重新回来时,我看到他一手拿了个哈密瓜,一手提了一条大翘嘴鱼白,到我跟前后把鱼和瓜直朝我怀里送,另一个人则伸出手掌托着我的鱼钩表示“交换”。
这下我明白了———他们见我钓的鱼多,要用哈密瓜和鱼换我的鱼钩。说实话,我带的鱼钩很多,送他几枚无所谓。鱼钩在国内的价格是2分钱1枚,伊拉克市场上的哈密瓜1个第纳尔1千克,按当时的汇率,1个第纳尔约合人民币6元。这个哈密瓜足有3千克重,用1枚鱼钩同他换,我可是赚得多了。但我没有表露出丝毫愿意的意思,对他们摆摆手,表示就这么一个鱼钩。然而他们理解错了,以为我是嫌东西少,于是,两人拖着我来到渔船旁,指着舱里七八个哈密瓜做出一个通通拿去的姿势。这倒让我不好意思了,一个2分钱的鱼钩换值人民币75元的物品,不成了坑人了?可是伊拉克人有他们的想法:你嫌一个瓜少,我给你七八个瓜,你再不换就是瞧不起人。
这次钓鱼鱼没钓多少,却扛了一大口袋哈密瓜回去。听我讲了这件事后,许多同事后悔不叠,要知道伊拉克鱼钩紧缺,带它两包鱼钩不就什么都可以换了吗?
大约半个月之后,因为驻地附近的鱼越来越少了,我沿河徒步寻找新的钓点一直走了20多公里,终于发现了一条河浜,就是支流的支流。这里水流缓慢,除河口较深,往里10余米就开始浅了,并出现了长在水里的小丛芦苇。更可喜的是这里的鱼种增多了,第一次钓到了鲤鱼。虽然品种与国内的不同,是背上和体侧有几片蝴蝶形大鳞,其他部位都是赤裸着皮肤的那种。在国内我特别喜欢钓鲤鱼,这家伙有劲、耐遛,还不容易跑掉。出国前,我把伊拉克的鱼想象得和国内一样,鲤鱼、鲫鱼、黄颡、白鲦是最常见的,可是钓了两个月,既未见着鲤鱼也没钓到鲫鱼。现在终于钓到了鲤鱼,那种亲热绝不亚于他乡遇故人。另外,出国时专为钓鲤鱼准备的朝天钩、尼龙线和为作钓饵添加剂准备的麻油、茴香也派上用场了。由鲤鱼想开去,钓上鲫鱼也只是时间早晚了。
我很幸运,头天想着鲫鱼,第二天在靠着芦苇的浅水里用滴了麻油的面团钓到了鲫鱼,而且是国内难得钓到的黄板如鞋底般的巨鲫。自此以后,这条小浜就成了我向别人炫耀钓技的发祥地。
我在小河浜钓鱼早引起了伊拉克人的注意,特别是那些半大孩子,今天来一个,明天又来一个,似乎是一个知道了传出信息,第二天不相信的赶来验证中国人怎么钓鱼的。
一天,我在厂区。一个伊拉克孩子隔着铁丝围栏向我招手,我一看似乎是在小河浜看过我钓鱼的,就走过去。他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我一看,上面画了一枚鱼钩,还有一个蛋。我明白了,是用鸡蛋换我的鱼钩,心不由得生出一种苦涩。因为离我们驻地最近的村庄在10公里以外,跑这么多路就是为一只鱼钩!何况还是用鸡蛋与我换。于是,我取出一包鱼钩,从中挑了一大一小2只鱼钩放在那张纸上,然后包好了放在他的手上。我以为他会用伊拉克人的礼节表示感谢的,但他没有,而是拎起身旁的口袋要扔过围拦。我连连摆手并用中国话阻止他,因为那是鸡蛋呀!然而,他不管,似乎是把东西扔到我手里了才意味着这次交换的成功,这是换哈密瓜的另一个标本。
口袋扔过来了,我接着觉得不是鸡蛋,因为手触摸的是比鹅卵还要大许多倍的东西。打开后我才看清,是哈密瓜。看来,上次与捕鱼人换哈密瓜的事已在当地不胫而走了。孩子们爱钓鱼,没有鱼钩,于是就用哈密瓜来换。伊拉克的工业用品都是进口的,市场上也不会没有鱼钩,至少挪威、日本的鱼钩商是不会放弃这片市场的。但从捕鱼人欣赏鱼钩的倒刺,孩子看我钓鲤鱼和鲫鱼的崇拜样子来看,中国鱼钩是不是更符合伊拉克的鱼情呢?我不知道生活在城市里的伊拉克民众有多少还保留着实物交换的习俗,但农村没有欺诈,只有老实。值,我就换,至于吃亏不吃亏是不计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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