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在哪儿?”我问。
老三说:“幽州位于北京西南部,辖属河北省怀来县。那里真正是野山野水。咱们带上锅和调料,饿了,就炖一锅鲜鱼,保管你吃一口,想一口,乐得屁颠颠的。”
“幽州”这个词,听起来好耳熟,其中的涵义一时又想不起来。忙查《辞海》“幽州”条目,说是古九州之一。《尔雅·释地》解释:燕曰幽州。又云,汉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东汉治所在蓟县(今北京城西南)。
莫非老三所说的“幽州”和《辞海》里记的“幽州”有什么联系?倘若如此,那里肯定会有许多古迹——古城、古街、古店铺……想到此,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去年6月的一个双休日的早晨,我刚整理好钓具,老三来了,开着一辆越野吉普车。同行的还有一位“美眉”,花衫短裙,长发披肩,漂亮得像一尾热带鱼。
老三介绍说:“这是我表妹,姓白。听说我要去幽州,她追着赶着也要去。美人儿,不能得罪,去就去吧。”
“你可真会瞎编呀!”白小姐伸出玉指,戳点着老三的鼻子,转身对我说:“他为了让我陪着,昨天花言巧语鼓动了我足有一个小时呢!”
老三不说话,只是嘻嘻地笑。我心里说,老三啊,竟敢弄套让我当“灯泡”!可是,木已成舟,再反悔说不去也来不及了。
走109国道,过了一个叫军庄的小村,剩下的全是山路,车速逐渐减慢。越野吉普车沿着官厅山峡,一个劲地往沟里钻。山,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小;沟,越走越深。
不知何时,车子拐进一条土路。其实,道上并没有土,路是石路,放炮崩出来的,极坎坷,还尽是胳膊肘弯儿。车走起来一蹦三摇,好像在跳迪斯科。
就在身子快要颠散的时候,吉普车“吱”地一声停了。老三说:“下车吧,到了。”
我下车四望,发现身处一个林木葱茏、很深的峡谷之中。半山腰的石缝里歪歪扭扭地挺起两三株老松,遒劲的松枝,托着忽聚忽散的白云。跨过一个干河道,东岸偏北,山坡较缓;坡上,一片绿荫掩映着几十户人家。老三用手一指:“瞧,那就是幽州村。”
古城池呢?古街道呢?古店铺呢?我的幻想顿时化作了一缕远去的云烟。
“这就是幽州啊?!”白小姐惊讶得眉眼都错了位置。
“我开始说的就是野山野水,怎么样?一点儿都没骗你们吧!”老三狡猾地笑了。
“水呢?”我问。
“那不是么?”顺着老三手指的方向望去,东岸偏南的地方竖着一座峭壁,下面果然汪着一方深潭。还说什么呢,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
我们把吉普车停在公路边,锁好车门,便扛着钓具、帐篷,提着炊具和大包小包野餐用的食品,向潭边走去。水边做了分工:我负责选钓位、拴海竿;老三和白小姐负责支帐篷。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已经是夕阳衔山。
为了晚餐能吃上鱼,我打下四把海竿后,就和老三用手竿钓白鲦。幽州深潭里这些没见过世面、饥肠辘辘的“小家伙”,见食就抢,成双成对地上钩。不足一个小时,我们就钓了近百条。
太阳下山了。山谷里升腾起朦胧的雾气,光线越来越暗,我们生起篝火,用树枝绑成一个三角架,吊起一口双耳小锅,开始炖鱼。身边的草地上,铺展开一块洁净的塑料布,上面摆放着野餐用的各种食品。
我们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喜笑颜开地品尝着自制的清水炖鱼。身后的灌木丛中,一缕无名野花的芳馨幽幽地飘来,凝脂般的气息,让人越闻越觉得心旷神怡。餐罢,三个人又天南地北地神侃了一顿,方才钻进帐篷睡觉。
我喝的啤酒多,半夜起来小解,突然感到有阵凉风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朦胧中又听见水声,沉闷而迅猛。我握着手电筒向河道上游的方向照去,见远方横着涌来一道白线。不好!可能是上游的水库放水了!想到这儿,我急忙扯亮嗓门大喊:“老三,快起!水下来啦!”
老三和白小姐听见喊声,懵懵懂懂地钻出帐篷。我们三个人也顾不得拿钓具,踏着脚下的鹅卵石,磕磕绊绊地朝岸上跑。眨眼间水就到了脚下,没了脚面,过了膝盖。猛回头,白小姐不见了。我和老三趟着水,疯了一样地呼喊着、寻找着。
